长篇小说《乐天地》修订本(2)

长篇小说《乐天地》修订本(2)

作者:吴 晨

第一章

古城洪掌柜立状纸上告倭寇

牛庄骆瑞德寄人篱下称俗名

第二节 古城风云

人说黑云压城城欲摧,此时的鞍山城就被厚厚的黑云压迫着——城门楼上,城门洞中,还有四面灰突突的城墙,城门里墙根下铺司大院的衙房……大凡沾上点“老”味的,管是啥的都一律透出幽暗的光。一种恐怖的气氛在幽暗中产生,瞬时弥漫开来。横穿南北城门的官道上很少有人走动,因为元兴客栈的断头血案,匆匆的路人,在经过客栈时都会下意识地捂住鼻子,惊恐地一掠而过!

骆禾一夜都没有睡好 ,因为他昨天见到了日里思梦里想的馥儿

过去的这一天,虽说血腥和危急一时盖过了思欲……当时赶着红蓬马车给洪家送去包袱头颅,回到骆府被老太爷和堂兄责骂了一顿,丁文鉴又连夜上门要把他带走问罪搞得惊心动魄……可是到了夜里清静下来,思欲就强烈起来,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馥儿的模样,似梦似醒间,她清晰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飘过。

骆老太爷也是彻夜难眠。天刚蒙蒙亮,就听见一声带着乐感的呼号冲破了沉闷的空气,那是嚎丧的尖声。洪掌柜这一死,在他发誓告状的心头,浇上了一盆冷水,灰心丧气中还带有几分的恐惧!

老太爷也生骆禾的气!不让你吸烟,控制了你的开销,也没控制住你这个人。 为了烟土冒冒失失地抢车挣钱,结果被人栽赃出了血案。丁文鉴不知为何咬定骆禾是凶手,不依不饶,说除非让洪家撤回状子,这事才能消停……他长叹一声!义士已死,大事未酬,还得为这个不争气的侄儿挣口袋( 辩理袒护)!

他看了看窗外漫天的黑云,咬了咬牙,决定今天要去洪家吊唁一番,顺便与洪家商议能否撤状之事。

“还得带着骆禾!”骆老太爷想罢,就叫人通知骆禾。被血弄脏了的红蓬马车是坐不了啦,而且也不想坐,不想沾了那血光晦气。

丁文鉴,官府的铺司吏,是天下最小的官,却是这个古城里最大的官。他坐在铺司大院他的衙桌前紧绷着脸,冥思苦想。

他眼前两大难题:一个难题是日商田山获罪,要被军法处置。他原本看好田山,以为他会是神通广大的人。现在带头抗议日本人的洪掌柜一死,才弄明白伊藤代表最大的势力。当务之急是如何投靠伊藤!眼下这个时候,以这一方小官的身份,若能混淆视听,转移视线,应该是伊藤愿意看到的……看起来昨天连夜去骆府,这步棋是下对了!

另一个难题是,元兴客栈要求惩办杀人凶手的状子,现在就放在他的衙桌上。代表元兴客栈报案的人,竟是林涛,一个对自己有仇的人。

当年自己违犯朝廷不准官吏开设烟馆的律条,在古城里私开烟馆,被本县林巡检追查。眼看着自己大罪临头,迫不得已想出一毒计。那天用酒把林巡检灌得大醉,再利用职权之便,安排铺司的马车将他送回县衙,自己又在车马上做了手脚,结果林巡检翻车坠崖身亡……再找人顶替了烟馆的名头,逃脱追查。本想这件事做得十分机妙,没想到被这林巡检的儿子林涛怀疑追查,多次上告。

丁文鉴惶惶地看了一眼铺司大院里停放的那些马车,心想,这次可别牵出旧事!

元兴客栈门前,一颗老高的枣树下面搭一灵棚。用草席黑布围了三面,偏向街开了个口子,黑洞洞的与树荫合璧,看着就让人瘆得慌。请来的哭丧妇,那连唱带数落的“挨天杀的,是谁害了你啊”尖声,时不时地从灵棚里传出来。

灵棚内,义士洪掌柜的两个幼子,洪振山和洪振海,由陈家三兄弟扶携着在守灵。

当年牛庄陈家烧锅被倭寇毁了,陈家三兄弟就流落到这古城打短工度日。回想当年馥儿她爹老东家对他们不薄,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,三兄弟讲义气,岂能袖手旁观。这简陋点的灵棚,就是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支巴起来的!

丧事的主事是林涛。林涛家住骆驼山南面的林家堡子。为了查父亲的死因,林涛多次来到这古城,每次都是住在洪掌柜的元兴客栈。洪掌柜是古城的义士,一向对林巡检的人品非常地敬佩,非常支持他替父伸冤,不收店钱还多有相助。怎奈世事黑暗,明知是因为禁烟被丁文鉴所害,几次告到官府都被驳回,说丁文鉴拒不承认开设烟馆之事,疑罪从无。而他作为铺司吏安排车马接送官员,是正常职责范围内的事情,发生车祸纯属意外。可叹父亲冤沉渺渺!

父亲被害,家道中落。父亲留下来的一点山产,又要被倭人占去。林涛本是要和洪掌柜一起从元兴客栈出发,去参加“歃血为盟”仪式的。当时洪掌柜却突然失踪了,最后是他在客栈的杂物间找到了人,洪掌柜已经被人割去了头颅。面对这洪家的孤儿寡母,他义不容辞地站出来当了主事。

主事林涛走进灵棚,换下守灵的两个孩子和陈家兄弟,自己蹲在瓦盆前,给洪掌柜烧纸。心潮起伏,不能平静。

王三好和红姐出现在灵棚口。林涛上前迎接,彼此相见,分外悲伤!他们都是为了保护山产抗议请愿的骨干。大事受挫,义士牺牲,心情都很沉痛!

尤其令人揪心的是,三好和红姐的大哥王大力仍然没有找到!

红姐在洪掌柜的灵前,哭得特别悲伤!

哭了多时,红姐打开小被包,将怀中的女儿捧高,面向洪掌柜的牌位,象征性地三次敬拜!

小乐从被包里露出脸来,静悄悄地看着这陌生的环境!

王三好擦了一把眼泪说:“姐,这小乐今天奇怪了,平时总是傻笑,今天好像知道啥似的。”

悼念已毕,三人在洪掌柜的灵前商议道:民众保护山产,壮志未酬,一位义士身先死!一位义士下落不明!娘娘庙歃血为盟未成,组织进京请愿失败,但我们不会甘心!

他们约定,今天找个时间,三人再行歃血为盟之礼,报仇大事,留待日后!

“你们连夜奔波,抱个孩子,太辛苦了!”林涛说着,送他们进了客栈。又找个客房,让红姐带着孩子休息。

骆禾跟着骆老太爷出了骆府,不坐马车,步行来到元兴客栈。到了灵棚,给洪掌柜的灵位上香,鞠躬。吊唁已毕,林涛回礼,说道:“快请老太爷到堂上休息!”

“好,我也正有事要找你们女当家的。”老太爷答道。

元兴客栈的大堂,蓬壁之间,悬挂着白纸灯笼,一派肃穆。关公像前,摆着供果红蜡。平时接待客人的大柜上,也堆满了供果纸活儿元宝。

通往内宅的门一开,馥儿一身白色丧服走出来。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,似晴天霹雳,让馥儿猝不及防!悲伤和恐惧几乎将她击倒。

多亏有林涛和骆禾帮助,丈夫才得个全尸。又有娘家老街坊陈家三兄弟的捞忙儿(互助),才支撑住这个局面。

骆禾看着馥儿,今天人更漂亮,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,眼中泪水未干,有一种忧郁的美。

骆老太爷这是第一次见到馥儿,人说女人俏,一身孝。怪不得这骆禾对她如此的痴迷!

一番致哀慰问过后,骆老太爷说起求馥儿撤状的事。

骆老太爷说:我这是舍了老脸,替这不挣气的侄子来求你的。看在你们过去还有过婚约的份上。那也是百年修得的缘分!

骆禾早忘了什么撤状,他爱听老太爷说百年的缘分!这缘分就是夜色水塘边,越走越近的红灯笼。灯影中映出了她的笑模样,这是早年“牛庄古屋”的记忆……

老太爷又说:此事定不是骆禾所为,这一点我相信连你都不会怀疑,他本来是帮你的……

骆禾爱听。真地觉得自己要帮她,觉得她还是“牛庄古屋”水塘边,灯影里映着两根大辫子的,令他怜惜的姑娘……

老太爷最后说:我们状告歹人,不能被歹人再利用了,又伤害到我们自己的人。我也是活了这么大岁数才认清了的,草民遭殃,不了了之!

馥儿一句话都不说,凄楚的眼神里失去了所有的生机。骆老太爷一说完,她无奈地站起身来,突然摘掉白丧帽,对梦游般的骆禾说道:“骆瑞德呀,骆瑞德!过去我们老陈家毁了婚约,可能亏欠了你!如今为了你,我宁可撤回状子。从今以后就不欠你的了!”

骆瑞元发现老太爷不在府里,问管家才知道是去了洪家,以为他又去与那闹事儿的商议告状之事,就命管家赶紧把他找回来。

骆瑞元早早等在府门口,当着骆禾的面,他责问起老太爷:你怎么看不清这形势?你们这帮人闹着要保护山产,先是这城里城外民怨沸腾;后是三五成群小声议论;现在是关门闭户,连门都不出!这个情况有多危险!咋不能为全家考虑考虑……

趁着老太爷惊魂未定,骆瑞元又宣布了他的决定:已经放弃了田山,要和伊藤合作,共同开发矿产。

骆禾满脑子里都是馥儿。这馥儿真是特别啊!要么就待见我!要么就不放过我!可她偏偏选择了既放过了我,又不待见我!馥儿说她再也不欠我什么了,怕以后想见面都难了!

“骆禾!”

骆老太爷竟又给了他一次与馥儿见面的机会:“不再告了!可惜洪掌柜为此捐躯,换来的是不了了之。骆禾,你帮我给这孤儿寡母送一点钱,以表愧疚之心!”

馥儿自嫁到洪家,从未出过元兴客栈。为了给丈夫超度亡魂,她要亲自到娘娘庙去请道士。三兄弟中最机灵的陈急啥,向她推荐了娘娘庙的住持,一个有“寸草不爱”好名声的道长。馥儿这才标志性地有了她的第一次外出。

她跟随着为她带路的陈急啥,来到久违了的外面的世界。自从嫁到这座叫鞍山驿堡的古城,她就没出过家的大门。想像中四通八达的热闹地儿,透过未尽的泪水,却是一片清凉。街两边的饭店、当铺、杂货铺……在泪光中,无不恍如隔世。出了城门,只见两座山峰对峙,东侧的酷似昂起的骆驼头,西侧的俨然为高耸的骆驼峰,归并成大骆驼的倒影,又落在清清的杨柳河上……这一切,她只在嫁过来时的车轿上见过一眼……如今,似乎熟悉又陌生的世界,伴着渺茫又无助的前路,摆在面前……今后一切都要靠自己了!自己从此又有了新的身份:“洪寡妇!”想到入神处,忽听陈急啥喊了一声:“姑奶奶,娘娘庙到了!”

骆老太爷派骆禾和管家一起去给馥儿送钱。刚进客栈,骆禾就被陈赶趟喊住:“咱没过门的姑爷儿,来得正赶趟。这堂上正要拜把子,学堂的先生给写两个字!”

关老爷像前,林涛和王三好姐弟站成一排,义结金兰。

四平八稳的陈赶趟端来了笔墨。骆禾拿起毛笔,按其要求,分别在三人的左手心写上个“义”、右手心写上个“勇”,两字合在一起正好是“义勇”这个词儿!

在三人焚香叩拜、刺指滴血、痛饮血酒的过程中,骆禾的精神一直处在溜号的状态。他竟然大胆地幻想到了自己和馥儿拜堂入洞房……骆禾佩服起自己。佩服自己也有了义,也有了勇!直到听见三人大声地发出“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”的誓言,才猛然惊醒。人家拜把子的仪式早已结束,他还没从勇敢的幻觉中清醒出来!

骆禾从他与馥儿拜堂的梦幻中出来时,现实中的馥儿,真地推门走了进来。因为这两日的见面,馥儿的面容,在他眼里越来越清晰可人。他想着赶快把骆老太爷的钱交给馥儿,好看一看她高兴起来的样子!

可是馥儿好像是没看到他一样,回头恭敬地把一个黑色衣冠的老道让进了堂来。同时进来的还有陈急啥。

陈急啥一进来便向众人夸起了老道。他说乡间传遍了道长“寸草不爱”的故事:人说有一次道长在主家做法,不经意间衣上沾了主家的一根草棍儿,回到庙里发现草棍儿,心里很过意不去,他是从不占别人一点便宜的,就不顾路途遥远,把草棍儿送还了主家!

听了陈急啥的说辞,骆禾也不禁仔细看了一眼老道。老道的面相确实特别,一字横眉又粗又浓,一双眼睛藏在眉毛下闪烁不定,得意地享受着别人对他的夸奖。

骆禾本想尽快跟馥儿说上话,无奈比不过洪掌柜的法事。

“寸草不爱”老道取出小锣儿,一声锣响,众人来到内宅上屋。又一声锣响,老道指挥众人为洪掌柜穿上寿衣:“布带打结,永不脱下……黄绢蒙头,覆盖寿被……”

馥儿站在后排,掩面而泣;红姐怀抱小乐,梨花带雨。

直到小殓事成,老道开始念经,骆禾才找到机会,带着管家来到馥儿面前。说明骆老太爷命他送来龙洋百块,请她收下。

馥儿叹了口气:“人都死了,算了吧!”

骆禾没想到馥儿拒绝接受,劝道:“看在这是老太爷对义士的一片感念之心……”

“不能收!”馥儿还是不接受。

骆禾再劝:“看在……”

没等他说完,馥儿转身进了内宅里屋,关紧了门,再也没有出来。

馥儿从眼前消失,骆禾感觉自身坠入了旋窝之中,失去了方向。馥儿不待见我!我该怎么办?冥冥幻幻,想起眼光娘娘手上巨大的眼球,骆禾忽发奇想,要让娘娘庙这道长给指条明路!

“请问道长!”骆禾恭敬地问:“你庙里的眼光娘娘灵吗?”

“当然灵!”“寸草不爱”老道答道:“眼光圣母,明目元君。看清人间是非。”

“可我昨天摸了她的眼球,没有一丝暖意!”

老道一字浓眉下闪出不快之色:“香火钱呐?摸了要加倍!如果施主手头不空,本道可代为转交元君娘娘!”

“急啥?人说你寸草不爱的!我还有事相求!”骆禾说罢,叫过管家,打开纸包,亮出百块闪光的龙洋。

一见这钱,老道急忙闭上眼睛:“本道寸草不爱!”

骆禾说:“这钱是我们骆府老太爷送给女当家的。可女当家的心清气高,就是不收!道长如能想办法让她收下,我必有重谢!”

“本道寸草不爱!”老道沉吟片刻,对骆禾说:“祈求明目元君,百试百灵。女当家的心清气高,也与明目元君有缘!我有一策:施主可将龙洋捐给娘娘,我代为转交,并无偿诵经三日,保证元君能赐福女当家的……”

未等老道说完,一旁的管家,早吓得小脸煞白,急忙卷起纸包,拉上骆禾,离开了客栈。

洪家的丧事,转眼到了第三天。骆老太爷告诉骆禾,给洪掌柜送三的仪式你去参加!

昨天骆禾因为没完成送钱的任务,回到骆府又被老太爷数落一番,心情越发压抑。早上醒来也没见好转。听老太爷又让他去洪家,心中老大地不快……

馥儿说再不欠我什么了!馥儿关了门,再也不出来见我!馥儿真是不待见我!我能怎么办?这洪家是真地不想去了!

骆禾出门真就没去元兴客栈,一拐弯去了丁家烟馆。

丁家烟馆是古城里唯一的一家烟馆,骆禾是这里的常客。进得门来,只见烟雾缭绕,骆禾马上有一种被稀释了的感觉,脑中馥儿的身影也淡去了!

丁家烟馆里,一溜大炕隔成好多小单间。骆禾靠里边找了一个清静的所在,刚要上炕,却见丁文鉴一脸凶相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
“骆禾,你可是自己送上门的。”丁文鉴一把薅住了骆禾。

骆禾并不害怕,甩开丁文鉴:“洪家说了,要撤了状子。”

“这话不招人爱听!没有状子我也可以抓你!”丁文鉴的凶相更浓了。

真是咄咄逼人!骆禾刚进烟馆时似乎淡化点了的压抑和不快,终于爆发了出来!他怒斥道:你是狗眼看人低!你不就是看好日本人了吗!日本的洋房我住过!日本的大学我也念过!现在日本人伊藤已经求我堂兄把我推荐给他!

丁文鉴一听这话,凶相瞬间变成一个眉眼都笑的脸:“这话招人爱听!是我说话不方头(不通时宜)!我自罚,一会儿我告诉柜上,今天你的烟泡钱不收了。”

骆禾看丁文鉴软下来,也不与他纠缠。转身躺在烟炕上说:“那你可得给我上点好的!”

在烟雾缭绕中,骆禾放松了自己的神经。什么老太爷训我啊,什么馥儿不理我啊,都不去想!骆禾只是想,丁文鉴这个人确实坏,可是他这烟膏是真不错……

恍恍惚听隔间有衙役来报告丁文鉴,说日本人伊藤已经到了铺司大院。烟炕上的骆禾猛一惊,又是伊藤!感觉丁文鉴匆匆离去,骆禾半梦半醒中心生一念,来了动力。他起身熄了烟灯,不忘了从烟枪里抠出吸了一半的烟膏,揣在里怀,下炕出了烟馆。

骆禾从烟馆出来,感觉脚下有点发飘。他定了定神,果然看见有黑衣人出现在城门口的铺司大院。

这些人真是阴损!骆禾想。偷偷把人头包袱扔到我车里,害得我险些摊了官司。这口气不出不行!烟土让他兴奋!他想起昨天义结金兰的林涛他们,拐弯儿就去了元兴客栈。

客栈门前,正在准备为洪掌柜送三的活动,林涛和王三好忙着组织人员,搬弄纸人纸马,灵棚内外乱作一团。

骆禾本想把伊藤一伙人在铺司大院的消息告诉林涛和王三好,却没人过来问他话。

他们这是目中无人!这一定是拜了把子就牛起来了!骆禾忿忿不平,长了志气!你们不带咱玩,那咱自己玩!

他一个急转身,离开灵棚,进了客栈,找到念经的“寸草不爱”老道。

“道长,眼光娘娘确实灵啊!我又来了!”

“又有什么事?”老道问。

“外面送三,请道长助力!我们老太爷派我来给您送钱,请您为洪掌柜鸣冤喊屈,招魂送魂!道长请看,这回可是金灿灿的大金票,可以换黄金的!”

老道本来闭合的眼睛,在一字浓眉下,闪出一道金光。

“我听施主的。”老道说。

丁文鉴领着伊藤一行人在铺司大院里看了一圈,然后很有意味地介绍起来。说这铺司衙,进可攻,退可守,逃有路。门前控制城门要道,院内控制上城墙的入口……

伊藤听出丁文鉴是想抬高自己,有投靠之意。结合上次在娘娘庙会上的印象,觉得他这个人是压制民众怨气的一块料,将来可以用得上!

伊藤顺着设在铺司大院里的上城阶梯,爬上城墙。窥探四周,幻想着骆驼山滚滚的矿源如何流向他的帝国!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城的北方,那里将是要占用的工厂区……

忽听一声炮仗炸响,唢呐鼓乐随之奏起。

伊藤看见有一支身穿白色丧服的队伍从元兴客栈缓缓地走出。

林涛指挥着送三的队伍,缓缓地离开元兴客栈。只见街两侧家家户户大门紧闭,路上不见行人。这就是倭人制造断头血案所带来的恐怖气氛啊!

洪振山打幡儿走在前面,洪振海由陈正好抱着紧跟其后,再往后,是抱着小乐的红姐……队伍中,林涛情绪低落,父亲沉冤无着,洪掌柜被害又不了了之……王三好更是百感交集,自己的大哥失踪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……

没走多远,忽听后面一声清脆的锣响。林涛回头一看,只见骆禾带着“寸草不爱”老道追了上来,混进队伍中。披麻戴孝的白色队伍,出现了这两个人,画面就很有跳跃感!

“当,当,当!”

老道一进队伍,敲着小锣儿,前后乱蹿,大声喊道:“左青龙!保护山产不放松!右白虎!祖宗家底要保住!”

一见老道敲锣喊号,林涛和王三好对视了一眼。原本没有这道程序,可听了倒是挺解气的!

伊藤在城墙上,听着老道的喊号不对劲儿,挥挥手,他们一伙黑衣人便从城上隐去。

当送三队伍走到铺司大院的门口时,骆禾跑到前面拉住了打幡儿的洪振山,让队伍停了下来。又跑回老道面前,掏出金票示意他加劲儿!

伊藤躲在铺司大院的衙房里,隔窗看去,黑衣老道闹得正欢,而街上又逐渐多了看热闹的人。

办丧事的为什么要停在这里?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?伊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!

“当,当,当!”

“前朱雀,义士的冤案要昭雪!后玄武,害你的歹人要入土……”

随着老道的敲锣呐喊,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
老道的喊号果然有所指!不要演变成街头抗议!伊藤急忙瞟了一眼丁文鉴,铺司吏马上心领神会。

为了在伊藤面前显示实力,必须把这伙人驱散赶开,还要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。

丁文鉴命令院里所有的属下,冲出大院围住老道。

骆禾一看火候差不多了,悄悄退到了队尾,趁众人不注意离了队,浑身轻松地回了骆府。

丁文鉴口念着“这话不招人爱听”的口头禅走出来。先看了看队伍中的林涛和王三好,好像有些胆怵,没敢上前。片刻之后,他盯上了拿锣的老道,眼露凶光,上去一把薅住道服的前襟,威胁道:“你个老不长眼的!你胡说八道些什么?知道这东家是怎么死的人?我身后院子里,有日本人都盯上你了,再闹,下一个就是你了!你摸摸你还有脑袋吗?”

几句话把老道吓出了尿来。再找骆禾,早不见踪影,便知道上了他的当!

“寸草不爱”老道急忙向丁文鉴作揖告饶,又假意去督促众人赶紧出城焚烧冥衣纸马,自己溜出队伍,夹着小锣儿躲在了墙根。

王三好发现队伍中跑了骆禾,又溜了老道,便与林涛交换了眼色,明白这突发的“闹街”准是骆禾干的!

天色已近黄昏,该为义士送行了!林涛告诉吹鼓手把声响再弄大点。鼓乐声中,送三的队伍径自出城去了!

老道见队伍出了城,马上跑回元兴客栈,找到洪寡妇,收了赏钱,仓皇逃走了。

(第一章第二节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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