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祈祷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生幸福安康)

哥哥,你要快点回来。”

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,奶奶带回来了一个男孩。他坐我在我的对面,我们围着火坑烤火,屋里没有开灯,我故意将火烧得很旺,终于借着跳跃的火焰看清了男孩的模样。

是个很瘦很瘦的男孩,凌乱的头发说是个鸟窝也不为过,鼻子下面还挂着串脏鼻涕,鼻子一抽,那脏鼻涕就不见了,但没一会儿,又缓缓的垂了下来。

一件绿色的军大衣破破烂烂,棉花都漏在外面,裤子就只穿了一件夏天的短裤,且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,脚上是一双断底的凉鞋,脚趾已经冻的开裂,隐隐还有血水往外冒。

奶奶告诉我要叫他哥哥,我很生气,大声哭喊着以表示我的不满,我喊着才不要那个黢黑瘦小又脏兮兮的男孩做我的哥哥。

男孩听到我的话后将脑袋垂了下去,我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伤人的话,便有些心虚地停止了哭闹。

那天晚上,两个留着鼻涕的小孩时不时地相互打量,一个是嫌弃,一个是小心翼翼。

后来,我想,当时哭闹可能并不是因为讨厌那个男孩,只是害怕他会分走奶奶的爱。

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记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男孩已是干干净净,比头天夜里好看了不少。

鸟窝头也变成了小光头,听奶奶说是因为他的头发已经严重打结,又有着许多虱子,索性便给他剃了光头。

男孩比我要大上两岁,但长期的营养不良,导致我的衣服在他的身上都是松松垮垮的,我的裤子,那怕是松紧裤,奶奶都得用绳子给他系上一圈。

他仍是小心翼翼的,他很少说话,但却主动分担了家里的许多家务。奶奶赶集买回来的吃的,哪怕他已经馋得咽口水,也会等我吃饱了再吃。

为此,我没少挨奶奶骂,断定是我欺负了他。奶奶做势要打我的时候,他也是一声不吭,只管挡在我的身前。

那时我既得意又委屈,得意的是什么,我也说不太清楚,委屈的是好像他真的分走了奶奶的爱。

后来,我才明白,那个时刻小心翼翼的男孩,定是害怕极了再被抛弃。

听奶奶说,那是她故去好友的孙子,家里的情况(不便说)……多年无人照料,奶奶看不下去,就带回了家。

那年,我5岁,他7岁。

从那之后,他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,也不是多富裕的家庭,所以没有多余的床给他睡,原本我都是跟奶奶一起睡的,但如今又加上一个小人,本就不大的床就显得有些拥挤了。

奶奶思来想去干脆在房间的地板上打了一个地铺,叫我跟男孩一起睡着地铺上,因着奶奶是斥巨资新做的两床被子,我也就欣然接受了。

还记得刚开始的那段时间,我常常使坏,把他的被子拽到我身上,然后将自己热醒,再看到那个冻成一团瑟瑟发抖也不肯向我开口要回被子的男孩,我又良心过意不去,狠狠地将被子踢了过去。

后来,我才明白,他是怕吵醒了奶奶,我会再挨骂。

从那之后,他跟我同吃同住,一起上学放学。奶奶每天给我们一人一块的零花钱,有时候是五毛,现在想想多数的时候,男孩都是买了好吃的给我,自己只是在旁边看着。

上下学的路上,他也会接过我重重的书包,哪怕是肩膀被磨破,也要快到家的时候,再给我自己背着……就连我的那份家务,他也尽数揽了去。

这种不平等的关系一直持续了大半年,可能是我良心发现,也可能是终于接受了男孩会跟我们一起生活的事实,也可能是男孩持续对我的好,融化了我的敌意。

后来我不再故意作弄他、为难他,慢慢地,他也爱笑了,也不再那般小心翼翼,他大方地向别人介绍着我,我也逢人便炫耀我有了哥哥。

其实,我已经不太记得哥哥小时候的模样了,我与哥哥之间的许多事,我也记不太清了。只记得,哥哥待我很好,直至现在,我再未遇见如哥哥那般好的人。

哥哥是我童年里的一束光,让我温暖至今,也怀念至今。

那年,我8岁,哥哥10岁。

那是一个盛夏的晚上,我跟哥哥同往常一样,吃过晚饭后,就在院子里玩着玻璃球,等着天黑,等着萤火虫

逐渐变暗的天空,一颗接一颗的星挣破夜幕探出来,我跟哥哥比着看谁发现的星越多。不知何时,身边开始有了一闪一闪的光。

是的,萤火虫出来了,像是一群精灵,围绕在我和哥哥的身边,我们抓住了仔细瞧上一瞧后又将它放飞,又继续抓下一只,周而复始,乐此不彼。

“大婆,快出来,小风的娘来接他过好日子去了。”

小风是哥哥的小名。不记得是谁在围墙外大喊的了,只记得我愣住了,哥哥也愣住了。

在院子昏暗的灯光下,依稀记得奶奶是一脸怒气地打开篱笆门,将那个女人迎了进来。

女人看到了院子里的我们,她叫了声“小风”。哥哥没有理她,只是走到我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。女人想过来看看哥哥,但被奶奶叫进了屋。

漫天的繁星,成群的流萤此刻也再不能吸引两个小小的人儿了,我们蹲坐在院子里,沉默不言,像是在等待一场宣判。

我听到了奶奶大声质问、责骂的声音,我知道,奶奶一定很生气,但更多的是难过吧。

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,一阵沉默之后,奶奶出来了。我记得,那天,奶奶的眼睛红得很,显然是哭过了。

奶奶叫上哥哥进了屋,我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下,我应该是意识到了些什么。眼泪开始在眼睛里打转,趁它还没掉下来,我紧忙擦掉:才不要哭,哥哥是要过好日子去了,该高兴才是。

虽是那样嘟囔着,但其实,我内心是希望哥哥可以留下来的。但大人的决定,小孩子终究是无权干涉也力不能支的。

哥哥出来了,他拿着八宝粥、片片桔罐头、旺旺雪饼等一些吃的,坐到了我旁边,一样一样打开让我吃。

不知道是生气的不想说话,还是难过的说不出话,但我想,应该是后者。只是低头吃着哥哥递来的吃食,沉默的掉着眼泪。

“不要哭,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
听到这话,我再也忍不住了,嚎啕大哭,任眼泪鼻涕都混在了一起。但也只是哭,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后来就不记得了,应是哭睡着了。

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,奶奶照旧煮了面条,只是这次,从两碗,变成了一碗。

我一边吃着面条,一边默念:“哥哥,你要快些回来。”

大概是年幼不解离别意,更不懂分别后没准就是再也不见了。

我一直记得,那天晚上哥哥说的:“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
所以我时不时去村口的公交车站等着,只是寒来暑往,公交车的司机都换了一波,等到了许多的风凉话(又等小风啊,你又不是他亲妹儿,人家不会转来的,傻的哦……)到底是没等到想等的人。

儿时的情谊是莫名其妙的,但也是最纯真的。有时就连自己都搞不懂到底是在执著些什么。

终于,到了上中学的时候。终于,我也要搭乘哥哥离开时搭乘的那班车,去到城里了。

我时常幻想着,哥哥会像电视里那样与我久别重逢,或是在学校,或是在街道,或是在别的地方。

每到周末,我满城乱窜,期盼着哥哥会出现。但城里到底不是村子,它比村子要大的多的多。

我问奶奶:哥哥到底去了哪里?

我问许多人:你们见过我的哥哥吗?他叫*风*,他黑黑的,瘦瘦的。

哥哥就像消失了一样,连同着他的过去,一切消失了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他也没再回来。

我幻想的见面有无数种可能,然现实却只有一种。那就是,我找不到哥哥,我们不会再遇见了。早知如此,哥哥离开的那个早上,我该早早地起床,好好的告别才是。

后来,我不再执着要找到他,只是每每烧香祈福的时候,也祈祷着哥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生幸福安康。

那年,我26岁,他28岁。

正月是热闹的,母亲选择在最热闹的时候举办了乔迁之喜,宾客自然也比平日里多的多,作为家里的长女,自然也是得帮忙操持一下。

宾客一波又一波的迎进屋,但因着辈份最大的老娘舅还未到,便迟迟未能开席。

母亲让我分些瓜子干果类给亲朋好友们先磕着,聊聊天,安抚一番。

我端着盘子游走在众宾客间,重复的说着:“先吃点瓜子糖果吧,再等一会儿,很快就开席了。”

感觉脸都要笑僵了,手也有些酸。当然,是感觉罢了。

但有那么一瞬间,是真真切切地笑僵了,又或是说,来不及反应,呆住了,愣住了。

眼前的这个人,是我的哥哥呀!原来,那道一直跟随着我的炙热眼神,是我的哥哥呀!是我曾经满街乱窜寻找的哥哥呀!

我一时说不出话来,只是看着他,他同样也看着我。

我读不懂哥哥眼里到底是怎样的情绪,只是如今眼前的人彬彬有礼,一身得体的西装,站姿挺拔。

哥哥小时候的模样也逐渐清晰了,眼前的人是放大版的哥哥。

他笑了,我也笑了。我们不曾说过一句话,但就那一瞬间,像是释然了。

突然想起那句话:岁月不堪数,故人不如初。

是啊,十八年过去了,哪怕再浓烈的情感,再浓郁的思念,也是淡化了。

知道你一切安好,我也就心满意足了,于我而言,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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